有血有肉

《北方南风》[四十一]

没有比这个更爱的文了

看完好想也养一只猫啊

雾里星:

*鹿晗/张艺兴


*灿兴




*每次结文我都心惊胆战……



《北方南风》



淡季中难得忙碌的一天,戴着圣诞帽的吴世勋在桌位间穿梭,像个精美的圣诞礼物,都暻秀在十一号桌点单,张艺兴查看甜品的销售情况,准备做补充。一个莽撞的小胖子从后面抱住他的双腿,冲他嘿嘿傻乐,爸爸,我要吃蛋糕。边伯贤惊呆,问他,你什么时候有了儿子,他更惊奇,我也不知道啊。一个男人随后推门进店,拧着男孩的耳朵问我是谁,男孩说爸爸,男人又问,他呢,这回男孩说清楚,叔叔。年轻的爸爸给他道歉,小孩子,不懂事,张嘴乱叫人,他低头看小胖子,一脸傻乎乎的喜气,讨人喜爱,问想吃哪个蛋糕,小胖子说我要吃蛋糕,好像只会说这句话。男人给小胖子点一个天使蛋糕,自己要一杯卡布奇诺,大手牵小手,找一个座位坐下了。


 


都暻秀回到前台,为难的对张艺兴说:“十一号桌的客人想见你。”


 


“见我?”张艺兴刚想回后厨,疑惑的问,“为什么?”


 


“好像是鹿晗的粉丝。”都暻秀小声说。


 


张艺兴望一眼十一号桌,是三个十几岁的小女孩,“哦。”


 


其中一个女孩用菜单挡住半张脸,睁着大眼睛,胆怯的仰头看人,张艺兴走到桌边,她放下菜单,礼貌的问候,你好,打扰了。张艺兴笑一笑,没关系,女孩解释,鹿晗说过,朋友不喜欢被打扰,张艺兴还是说没关系。见他态度友好,另外两个也放下拘谨,开口询问鹿晗的近况,他表示无能为力,最近一个星期没有联络,也不清楚,一个短发女孩问鹿晗圣诞节会来吗,他说应该不会,年底有跨年晚会,一月份还有演唱会,工作很多,没有时间。另外一个女孩说,三月鹿晗会来开演唱会呢,问张艺兴去吗,张艺兴说去啊,一定会去。生疏的对话变成熟络的闲聊,一个女孩托着脸颊,说鹿晗最近没有精神,会不会生病了。张艺兴的心跳忽然像是绞进一粒沙子,咯噔一声,疼得厉害,停止一会儿,继续缓慢的运转。边伯贤亲自送咖啡过来,因为是鹿晗的粉丝,特别赠送三枚马卡龙,女孩们受宠若惊,连连道谢。边伯贤挎着张艺兴的手臂,说不好意思,这个人我要带走了,三个女孩起身道别,下次见。


 


刚才的小胖子高举着叉子,一把抱住边伯贤,爸爸,边伯贤无奈的问你究竟有几个好爸爸,愣神的张艺兴噗嗤笑出声,看男孩的亲爸爸,年轻男人扶着额头,可能是正在考虑断绝父子关系。送张艺兴到后厨,边伯贤撑着门框,探入半截身体问张艺兴还好吗,仿佛一扇门是分隔他们的界限,而他不得不把张艺兴关在封闭的空间里。张艺兴没有什么不好,边伯贤说那别忘了芝士乳酪,关门出去了。


 


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张艺兴拿手机给鹿晗发信息。生病了吗?差一点发送,他犹豫片刻,删掉内容,重新打字,最近好吗,还是删掉了,他不想与鹿晗这样陌生的问候,要是单单提醒注意身体,似乎也毫无意义,迟迟的犹豫,最终把手机放回口袋。五点钟,灰沉沉的天空压下来,张艺兴把芝士乳酪送到前台,没有其他的工作了,坐在后门的椅子上,双臂抱着椅背,头枕着胳膊,过了一会儿闭起眼睛,将自己投入漆黑。


 


剩下三个人,他们改回从前的轮流打烊制度,这天是张艺兴值班,将近十点他才披着风霜回到家里。打开门,小美人跳下床,过来蹭他的裤脚。第一件事是去厨房接一杯热水暖手,他脱掉外套,在餐桌前坐下,借一缕昏暗灯光拿手机打开通讯。小美人与他寸步不离,从对面的椅子跳上桌面,静静坐着看他。一簇荧光照着他的脸,手机屏幕显示联络人姓名和号码,他的手指悬在半空,没有点下去,而是把手机搁置在旁边。手指围着玻璃杯壁,指尖被烫红,但是不觉得疼,他侧头看夜色铺满大地,看小美人眼眸藏满星辰,看电话上的名字,鹿晗。


 


他点击鹿晗的名字,屏幕变成鹿晗的鬼脸,闭眼撅嘴,像条接吻鱼,是鹿晗拿他手机自拍的,打电话的时候就像鹿晗在亲他的脸颊。和以前一样,除了鹿晗这个人,他保留着关于鹿晗的一切,包括习惯,包括回忆。几声响铃,有人接听了,不说话,但他知道那是鹿晗。


 


“我们——”第一句话就卡住了,我们,他想,他还可以用这个词。


 


沉默渐渐扩散,一分钟过去了,两分钟过去了,鹿晗不应声,也不挂断电话。


 


“我们重新开始吧。”


 


通话终止了。


 


张艺兴的耳畔只剩忙音,他缓缓的放下手,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直到自动锁屏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脸埋进手掌,在灯光下像一尊雕塑,模糊的轮廓微微的颤抖。


 


第二天是平安夜,吴世勋和金钟仁加班到八点,还想到街上去凑热闹,问他们几点打烊,不如一起去玩,边伯贤估计不到十二点谁也走不了。两个太子出去快活,张艺兴在后厨做蛋糕,一边做一边嘀咕,圣诞节啊,耶稣的生日啊,你们定玫瑰蛋糕干什么,不知道我不会裱花吗,哎呀,又坏了,可怜兮兮到前台求助边伯贤,你能不能帮我做玫瑰。边伯贤嫌弃他,烘焙师这个水平,二十三要完蛋啦。他撇嘴,还不能反驳,乖乖在旁边看,在旁边学。同样是朴灿烈教的,边伯贤就心灵手巧,抹匀奶油后三两下雕出一朵花心。边伯贤和他商量,要不要像其他咖啡店,找工坊进货,以后不做甜品,解放他,同时前台也会更轻松一些。他固执的拒绝,哀求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,以前有人做,没有好好学,现在已经在学了,以后会做好的。一朵玫瑰在寒冬怒放,边伯贤推给他,劝慰他不着急,慢慢来。


 


烤了圣诞饼干,张艺兴拿到前台免费分发给在店的顾客,到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身边,小女孩张开大嘴打哈欠,他笑一下,逗小女孩,宝宝是不是困了,小女孩回头,看见盘子里的饼干,惊喜的尖叫,是圣诞老人,拿起来爱不释手。父母问,这时候要说什么,小女孩一扫困意,说谢谢。


 


回到前台,还剩三个饼干,正好一人一个,边伯贤拿透明袋装起来,说下班带回家,又对他说:“圣诞快乐。”


 


“圣诞快乐。”不用补充甜品,他在前台逗留,手机响了,是沉寂许久的小行星群。


 


吴世勋说下雪了,发张照片证明,真的下雪了。


 


“我想出去看看。”边伯贤呆不住了。


 


“去吧,”张艺兴说,“暻秀也去吧,我看着前台。”


 


“我们很快回来。”


 


“现在客人少了,你们多玩一会儿,也许回来就可以打烊了。”


 


边伯贤拉着都暻秀出去看雪,微信群逐渐热闹起来,边伯贤回复,问吴世勋和金钟仁在干什么,吴世勋又发张照片,金钟仁在吃糖葫芦,山楂的,外面裹着巧克力,边伯贤问在哪呢,有一张照片,在市府广场,周围琉璃彩灯五光十色,每个误入镜头的人,脸上都挂着饱满的笑容,寒气也不能逼近。都暻秀说我也要吃糖葫芦,金钟仁回应,给你带回去,要哪个,都暻秀说要小人的,一分钟后,金钟仁说没有拿小孩串糖葫芦的呀,还是吴世勋发照片,是橘子山楂做成的小人糖葫芦。张艺兴光顾着看他们,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前站个人,对方敲敲柜台,他才抬头,歉意的说不好意思,问对方需要什么。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,眼镜上还挂着雾气,笑嘻嘻对他说,艺兴哥,圣诞快乐。张艺兴愣了愣,仔细分辨,才认出是以前兼职的大学生。


 


“好久不见。”大学生说。


 


“你又不来,伯贤还说给你打折。”张艺兴说。


 


对方笑笑,“工作在南区,搬到那边去了,今天和女朋友逛街,走到附近想来看看你们。”在店里巡视一圈,问,“伯贤哥和灿烈哥呢?”


 


张艺兴没有多解释,“他们出去看雪了。”岔开话题,“你的女朋友呢?”


 


“去买冰激凌了。”


 


“外面下雪呢,还吃冰激凌。”


 


“她说这种天气最适合冰激凌。”大学生环视二十三,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

 


张艺兴点点头,“是啊。”他喜欢老样子。


 


聊了一会儿,女朋友进来了,是个身材高挑的大美女,张艺兴挑一下眉梢,惹得大学生怪不好意思,挠挠头。聊了一会儿,大学生说时间不早,要送女朋友回家,张艺兴让他们等一会儿,装一份芝士乳酪送给他们,让他们有空常来。送大学生到门口,张艺兴消沉的叹气,人家谈恋爱就很容易,自己像是上刀山下火海,还没有好结果。再打开手机,群里对话已经翻篇,边伯贤问吴世勋和金钟仁回家还是回学校,还是回二十三,吴世勋看边伯贤有如透明,说你是不是又想吃火锅了,边伯贤发个乖巧的点头表情,嗯。家里没有材料,街上的商铺已经陆续关门,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火锅店只有一个选择,张艺兴问去海底捞吗,边伯贤从外面推门进来,带着一股热情的寒气,好呀好呀。


 


着手准备打烊,十一点半吴世勋和金钟仁回来,等他们一会儿,一起出发去吃火锅。雪花相互紧拥,在夜幕中飘飘洒洒,摇摇晃晃,落在边伯贤的头顶,都暻秀的眼睫,张艺兴的肩膀,不融化,钻石般闪闪发亮。都暻秀摘掉糖葫芦的包装,咬掉小人的脑袋,是颗葡萄,果皮内的果肉冻成冰碴,感觉像夏天的冰沙。五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在雪中漫步,张艺兴仰起头,一只雪精灵轻轻亲吻他的脸颊,你是谁,你真温暖,你融化了我,我将再也不复存在,但我依然喜爱你,像喜爱我永远见不到的春天。吴世勋在旁边叫他,艺兴哥,他望过去,怎么了,吴世勋把手插进他的口袋,我手冷。


 


从直升梯进入商场,电梯门打开,一股热气扑面而来,服务员的脸上蒙着雾气,精神百倍的招呼他们,把他们领进店内。照例是吴世勋和金钟仁点单,鸳鸯锅,肉,很多肉,少许青菜,一份面,服务员让他们稍等片刻,转身要走,被吴世勋叫住,再加个豆花,有人喜欢。张艺兴望着屋顶的灯光发呆,想着上一回五个人来吃火锅,朴灿烈冷着一张脸,对服务员说再要一份豆花,瞥他一眼,好像是说才不是因为你喜欢才给你点。他觉得真奇怪,同样是一个星期,和鹿晗吵架好像还是昨天,但是朴灿烈离开,仿佛已经过去了一百年。不知道情况如何,以前朴灿烈说可能会出去走走,还没来得及问清去哪,人已经走了。也许会回来吧。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那些人退出他生活的人,会不会以他们走进来的方式,再次回来。


 


店内充斥着欢声笑语,都暻秀吃到辣椒,一张圆脸立刻涨红,拉着边伯贤要水,边伯贤讨人嫌,就不给,还是金钟仁递了一杯雪碧过去拯救都暻秀。吴世勋紧贴着张艺兴,夹一片生菜叶子放进碗里,他虽然不喜欢青菜,但每回都会点,很少吃,更多是喂别人。从清汤锅里挑起一片肉给张艺兴,吴世勋问张艺兴在想什么,张艺兴望着屋顶,说想起来没带钱包,吴世勋说没关系,指着边伯贤说让他结账。热气熏染着每一张年轻的笑脸,倒像是他们相互祝福的那样,圣诞快乐。


 


手机安安静静,没有震动,没有铃声。也没有关系。张艺兴想,反正早知道,他不会在身边。


 


二十八号晚上张艺兴接到妈妈的电话,问他元旦回家吗,已经一个月没回去了,他给小美人开一盒罐头,站在厨房说那天打烊,回不去。


 


“不能换一下吗?”他的妈妈问。


 


“别人家也要团聚,我怎么好意思开口。”


 


“去年就没有回来,难道今年还要自己过?”


 


去年,去年他有朴灿烈,“只是一天而已,又没有特殊,春节闭店我回家。”他倒是计算得远,一竿子支到二月份,他的妈妈无奈叹气,“算了,就是怕你一个人无聊,你要是不愿意回来,一号早上我去看你。”他说:“我要在店里。”他的妈妈说:“那我就去店里。”


 


“以前让你来你都不爱来。”张艺兴说。


 


“我也奇怪,”他的妈妈为一件事大惑不解,“最近总是有种感觉,害怕你在外面不开心,受委屈,还梦见你小时候的样子,你被人抢了东西,回家跟我嚎啕大哭。我也不知道你丢了什么,抱着你哄也哄不好。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,你还好吗?”


 


没有原因解释母爱的魔法,张艺兴故作镇定的说:“我很好,你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

 


大概也觉得荒唐,他的妈妈轻笑一声,“我一号去看你吧。”


 


到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,送走最后一个客人,边伯贤让张艺兴和都暻秀先回去,他留在二十三里简单打扫,然后打烊回家。张艺兴和都暻秀走出巷子,在车站道别,张艺兴一个人穿过寂静无声的街道,一个人的时候,他习惯寻找明亮的东西,那会让他想起鹿晗。跨年夜,晚会应该开始了,他不紧不慢走进小区花园,穿过羊肠小道,登上三楼,开门,接受小美人的磨蹭,脱掉外套,如常去倒一杯热水,然后才坐在电脑前打开直播,脚踩椅子边缘,蜷收两腿,把杯子放在膝盖,一方面暖腿,一方面暖手,饶有兴致的看女歌手载歌载舞。


 


看了半个小时,鹿晗还没有出场,他有点怀疑是不是已经过去了,打开另一个网页搜索话题,还能听到嘈杂声音,也就不着急看画面,在网页游荡之后又打开电脑硬盘,翻了一翻,发现一个以七月日期命名的文件夹,点开来,六个视频,一个不少。鹿晗的目的达到了,他把影子寄存在图像和影像中,方便他们想念他们,只是张艺兴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样误入回忆通道的入口。


 


晚会到了一个高潮,掌声雷动,一个男人发出一声怪叫,张艺兴点开海洋馆的视频,鱼群不受影响,整齐的来回移动,但是听不清他和鹿晗的对话。短短半分钟,播放器显示视频播放完毕,他放下水杯,凑到屏幕前,接连打开第三个,第二个,最后点开第一个,一辆飞速行驶的列车,一扇移动的窗口,一个清晰的声音,“我回来了。”那唱歌的男人又发出怪叫,打乱平静的心情,张艺兴愣了愣,笑得地动山摇。


 


笑够了,他靠着椅背看窗外,只看得到漆黑,还有玻璃上的自己的影子。


 


短暂的安静,音响放出一个女人的的声音,明明白白我的心,渴望一份真感情,曾经为爱,伤透了心,为什么甜蜜的梦,容易醒。接着鹿晗出场了,那么突然,你有一双温柔的眼睛,你有善解人意的心灵,如果你愿意,请让我靠近,我想你会明白我的心。张艺兴很想知道鹿晗用什么样的表情唱歌,但他又不想动,想安静的听鹿晗把歌唱完。好老的歌了,明明白白我的心,渴望一份真感情。


 


过了十二点,他给鹿晗发信息,新年快乐。


 


几分钟后,新消息进入他的手机,祝他新年快乐。


 


早上七点半有人敲门,他醒了不久,还在赖床,拿手机上网,仰起头看一眼门口,心想要是边伯贤就赶出去。敲门声越来越大,有点不耐烦,他的妈妈在外面叫他,“艺兴,快点开门。”他赶快下床,光脚跑过去,“你怎么这么早?”他的妈妈说外面好冷,然后说来都来了,顺便帮他收拾屋子,低头看一眼,眼里的说有暖气也要穿鞋,多大人了还光脚到处乱跑。妈妈的话要听,他回到床边穿上拖鞋,问妈妈带了什么好吃的,他的妈妈说是蒸饺和丸子汤,保温杯装的,还是热的,让他去洗澡,准备吃早饭。好久没有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太子爷,感觉真好,美中不足是他的妈妈在外面唠唠叨叨,杂乱的水声也盖不住。洗完澡走出浴室,他的妈妈又逮着他教育批评,把头发擦干,不然风一吹会头疼,多穿一件衣服,把窗户打开换换空气。好像妈妈在身边,他的小毛病通通被放大,变成一个不拘小节的小男孩。


 


“小美人是不是又长大了?”他的妈妈抱着布偶猫的上半身,把猫身拉得细长,“我刚才看它还以为你换了一只猫。”


 


张艺兴坐在餐桌前,别别扭扭夹起一个蒸饺,犹豫的看一眼小美人,问:“你能不能帮我养它?”


 


他的妈妈干干脆脆,这一点没有遗传给他太可惜了,“不能。”


 


“哦。”他受挫,闷头吃饺子。


 


中年妇女又唠叨起来,“当初不让你养你偏要养,现在怎么,不想要了?”


 


张艺兴狡辩,“不是不想要,没有时间陪它。”


 


“你收养它的时候已经开了二十三,比现在忙得多。现在虽说灿烈走了,但你还有伯贤和暻秀,还有两个小朋友,那会儿只有灿烈和伯贤,你都没说过没有时间。”他的妈妈抱着猫坐在对面,用手指给小美人梳毛,“你决定收养它,它就是你的责任,别心一软,把它带回家,心一硬,又把它丢出去。猫也是生命,有感情,你的朋友把它给你,你再给我,谁的心都经不起这样的变迁。换成是你,你也想一生一世对着一个人,怎么可以随便把它给人。”


 


张艺兴拿着筷子低头不语,他们的对话超出范围,超过了一只猫。


 


看他有心事,他的妈妈不多问,说:“你要是想去学烘焙,我可以帮你照顾它一段时间,但要是照顾得不好你可别怪我。”


 


“它特别乖,不需要你费事。”


 


“真是打定主意了?”


 


“就一段时间,”张艺兴迟疑说,“课程结束我去接它。”


 


又有人敲门,他的妈妈放下猫去开门,张艺兴与小美人四目相对,默默移开视线。不是不要你,是你总带着另一个人的影子。他难过的想。他曾经发誓,谁也不能让他抛弃小美人,可他这样做了,可见誓言多么轻浮,有口无心一句空话。偏偏世人都爱誓言。


 


边伯贤在门口和他的妈妈说话,阿姨好,他的妈妈叫边伯贤进来一起吃饭,多带了饺子,足够他们两个人吃。边伯贤坐到张艺兴的身边,先伸手挠小美人的下颌,小美人粘着他,蹭一蹭他的掌心,伸舌头舔一下,有茉莉花的味道。边伯贤和吴世勋一个毛病,坐在谁的身边就喜欢挤着谁,不怪是一对欢喜冤家。他挤着张艺兴的肩膀问饺子是什么馅儿,张艺兴说有角瓜鸡蛋也有白菜猪肉,张艺兴的妈妈端剩余的饺子出来,边伯贤欢喜的说都是我喜欢的,张艺兴心说才不是,边伯贤喜欢肉丸子馅儿的。


 


临出门,边伯贤注意到小美人成了一件行李,“阿姨要带小美人走吗?”


 


“让她帮我照顾。”张艺兴说。


 


边伯贤欲言又止,可怜的看着小美人。


 


张艺兴对妈妈说:“玩具和猫粮我明天早上快递给你,要是有别的需要给我打电话,我从网上定给你。”


 


“好吧。”他的妈妈出门而去。


 


“每个星期洗一次澡,你要是不愿意动手就带它去宠物商店。”


 


“你还说不费事。”


 


“只是洗个澡而已,都没让你剪指甲。”


 


“剪指甲怎么办?”


 


“去宠物商店。”


 


他的妈妈像是已经后悔了。


 


再见到朴灿烈是二月十五号,情人节后的一天,有些人的错过发生在每时每刻,也许某一天张艺兴下课回家,穿过风雪飘摇的街道,朴灿烈就在逆向的线路上等着红灯,或者说,错过每天发生无数遍,而相遇只有一遍。中学开学第一天,新生之间互不认识,第一节课做了自我介绍,也只能记住身边几个人的性命,那天朴灿烈赶着放学回家,从后面撞倒张艺兴,使张艺兴直接从三层楼梯上跌下去。朴灿烈折回来,扶起张艺兴连声道歉,定睛一看,一双伶俐的大眼睛忽然绽放光彩,那么漂亮,那么傻气,“咦,你不是我同学吗?”


 


多年之后他看张艺兴的眼神依然有如碎裂的光芒,但只是远远的看一眼,转身进入会场与摄影师道贺。张艺兴整理名簿,穿越人群悄悄窥视,朴灿烈又该剪头发了,有点长,像颗圆葱,穿得单薄,可能是车里开空调,下车快走两步就进入美术馆,所以没添外套,还是那张脸,笑容明快动人,不是在二十三更衣室里眼光灼人的样子。因为朴灿烈在他心中总是温柔,所以那副强迫自己狠心的样子有着说不出的奇怪。吴世勋从后面拍朴灿烈的肩膀,朴灿烈回身,惊讶的瞪圆眼睛,见到吴世勋让他非常高兴。但吴世勋不是,冷冷的表情,像是抗议朴灿烈丢下他们,也不说再联络。朴灿烈拍吴世勋的肩膀,好言好语哄着小太子,过一会儿大太子也过去了,三个人站在美术馆里说话,金钟仁指一下张艺兴,朴灿烈才第二次看向张艺兴。


 


只是点头问候,笑了一下,朴灿烈和吴世勋金钟仁道别,随后匆匆走了。


 


张艺兴像是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,陡然跌落台阶,磕得心疼。


 


吴世勋过来说:“灿烈哥还有事情,先走了。”


 


“哦。”


 


“他说改天大家一起吃饭。”


 


“哦。”敷衍罢了,张艺兴不相信。


 


当天晚上从摄影展回家,张艺兴在进入楼门的时候听见一声虚弱的猫叫,他怔了怔,退半步回院子里,怀疑是不是小美人跑回来了。立春后风更冷更硬,像是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力量,赶在温度上升之前做最后一搏,击垮该死的春天。张艺兴围着暗红色的围巾,还是鹿晗给他带回来的那条,不知不觉,竟然陪他度过了深秋与寒冬,在春寒料峭的夜晚仍然为他阻挡冷风的入侵。没有了动静,他想不是听错,要是下台阶去花园里寻找,看见一只灰色的野猫站在墙根下,黄色的眼睛盯着他,又叫一声,好像在问有吃的吗,人类,我饿了。不是小美人。他想,他应该给爸爸和妈妈打个电话。


 


家里还剩一袋猫粮,他拿到楼下喂野猫,心想要是被小美人知道,肯定和他发脾气。野猫警觉,小心翼翼的靠近,闻一闻地上的猫粮,抬头看他,反复的确认,才肯吃他撒下的猫粮。他蹲在地上,和野猫保持一段距离,猜想这只野猫或许走过许多地方,见过许多人,躲避了致命的危险,历经生死关头,或许也曾被人收养,但最终被抛弃了,才流落至此,与他相遇。他也走过许多地方,见过许多人,品尝了生活的苦涩,穿过爱恨情仇,他也曾被人细心呵护,但最终被流放至此,与一只野猫相遇。清冷的风静静的吹,他感觉他空空荡荡,像座爱城遗址。


 


早晨和边伯贤下楼,野猫不见了,路边剩一点猫粮,“它走了。”张艺兴说。


 


“是什么猫?”边伯贤问。


 


“灰色的短毛猫,两只脚是白色的。”张艺兴说,那只猫非常漂亮,无论冬夏脚都在雪里。


 


两个人并肩走着,边伯贤问:“你想不想小美人?”


 


张艺兴点头。


 


“那为什么把它送走?”


 


“因为我想,”张艺兴停顿,应该说他不想,“或许别人能更好的照顾它,我能陪着它的时间太少了,每天早出晚归,休息日去上课,回家就是洗洗澡,看看书,然后就睡着了。它可能要用一辈子的时间等着我,而我不能给它回应。”


 


边伯贤觉得这不是理由。


 


走出小区,张艺兴深吸一口气,接着说:“我害怕看见它会联想,这就是我和鹿晗。”


 


边伯贤说:“鹿晗不知道灿烈走了吗?”


 


“我没有告诉他。”


 


“为什么?”


 


张艺兴摇摇头,太复杂了,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道明。一开始他迁怒于鹿晗,如果不是因为鹿晗,朴灿烈不会离开他,然而他也明白,他和朴灿烈没有办法继续伪装下去,相互自欺欺人,装作好朋友的模样,另一方面鹿晗应该相信他,他们在一起,与朴灿烈的去留毫无关系,除去彼此需要,信任才是最牢固的粘合剂。边伯贤问,鹿晗有和你联系吗,张艺兴笑了一下,他们最后一条信息是一月一号凌晨,鹿晗回复他新年快乐。边伯贤皱眉,这算什么意思,张艺兴说大概是结束的意思,新年新气象。


 


路口是红灯,边伯贤愤愤不平,“谁的分手台词是新年快乐?”


 


“我们说过不提分手,”张艺兴反而看得开,“但这不代表我们不会分手。”


 


“没有通过电话吗?不管是不是要分手,至少说清楚。”


 


“我问过他要不要重新开始。”


 


“他说什么?”


 


“他挂了电话。”


 


“这又是什么意思!”边伯贤真的生气了。


 


绿灯了,张艺兴牵边伯贤过马路,开玩笑说:“就是从我们素不相识开始。”


 


边伯贤张牙舞爪,挠张艺兴的肩膀解气,但是张艺兴始终相信,要鹿晗做出这个决定也一定相当痛苦。鹿晗比他善于记载,每一处笔墨都是诗句,绮丽如他们共同仰望的星辰,曼妙如他们携手走过的长街,壮美如他们并肩遥望的黄昏,浪漫如他们每一次轻柔的亲吻,如果不是记载得太过精确,内疚绝不会成为诗篇的句点。结束也是因为爱,他们的爱与错误同样积重难返,当张艺兴在冬夜望着窗外纷飞的白雪,说不准远在另一座城市的鹿晗也在对着月亮发呆。


 


鹿晗的三个小粉丝又到二十三做客,还在十一号桌,仿佛十一号桌成了她们与张艺兴秘密接头的地点。短发的女孩戴一顶毛线帽,说头发剪坏了,不想让张艺兴看,另一个女孩点单,发现有新品,问张艺兴好喝不好喝,张艺兴说很甜,怕胖就不要尝试了。要了一杯红豆布丁奶茶,两杯卡布奇诺,张艺兴让她们等一会儿,去前台下单,点单的女孩问这回还有赠送吗,张艺兴苦笑,今天没有马卡龙,送她们巧克力布朗尼。


 


送咖啡和蛋糕回到十一号桌,女孩问张艺兴有没有买演唱会的门票,是哪个区,能不能一起去。张艺兴郁闷,抢票太快了,他稍晚一点,没有买到好位置。手机响了,是他妈妈的号码,他示意去接电话,又冲着边伯贤指一指更衣室,意思是去那里了,走进更衣室接通电话。


 


“你在上班吗?”他的妈妈问。


 


“什么事?”


 


“你那里有没有小美人的病例之类的东西?它以前生过病吗?”


 


“没有,一直很好,它怎么了?”


 


他的妈妈说:“刚带它回来的时候挺好的,常粘着我们,慢慢很少吃东西,瘦了好多,也越来越没有精神,从昨天开始不吃不喝,我怀疑是不是生病,今天带它来检查,医生想了解一下以前的情况,所以打电话问你。我记得没有听说它生病,你想一想,有没有类似的情况,或者你抽时间过来一趟,你和医生说好过我转达。”


 


张艺兴着急了,“你怎么才告诉我。”


 


他的妈妈十分无辜,“我怎么知道它是什么情况。”


 


张艺兴解开围裙,问他的妈妈在哪,“我和伯贤说一声,一会儿过去找你。”


 


边伯贤答应帮他照看后厨,让他赶快去看小美人,他连衣服也没有换,披一件外套匆忙到巷子口叫车。半个小时后他下车跑进宠物医院,他的妈妈焦虑的坐在椅子上,见他来了,站起身,说还在检查,这么长时间,会不会真的生病了,也怪自己,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。他问小美人有没有别的症状,他的妈妈说没有,只是不吃东,也不像刚来的时候亲近他们,常常自己躲在猫窝里。他向诊室张望,自言自语的嘀咕,那是怎么回事,小美人最讨厌猫窝了,从来不睡猫窝。母子两人相互安慰,但是医生一分钟不出来,他们便一分钟坐立不安,无法不担心诊室里那位千金不换的家庭成员。


 


漫长得使人衰老的十分钟过去,诊室的门打开,一个慈祥的中年男人走出来,看见张艺兴,你就是猫的主人吗,张艺兴连忙称是,询问小美人的情况。医生沉吟片刻,说没有检查出病症,精神萎靡是因为长期绝食,这种主观行为更多是心理原因,换了主人,换了环境,可能让它感觉不适,建议他们带回家观察一段时间,多陪陪它,多和它说话,它听得懂,是它说的话他们听不懂。一个体格娇小的护士把小美人抱出来,张艺兴看见瘦骨嶙峋的小美人,眼眶一下子就酸了,完了,这回真要改名叫小丑八怪了。他的妈妈示意护士把小美人交给他,护士小声的说它太虚弱了,刚刚检查完就睡着了,小心一点,别吵醒它,他点头,仿佛捧着一束羽毛,轻飘飘随风即逝。


 


走出宠物医院,他的妈妈叹息说:“它是想你了。”


 


“我带它回去。”他说。


 


“你先和我回家拿它的东西,吃完晚饭让你爸送你们。”


 


张艺兴点头,说好。


 


在车上小美人醒了,曾经碧海晴天似的双眼浑浊朦胧,看一看张艺兴,也不知看清楚没有,钻进张艺兴的怀里,像是做个香甜美梦,又睡着了。像个孩子一样。他想,也许所有生命都多情,一只猫,一只狗,一片叶子,都有各自的眷恋和离愁。他的爸爸帮忙整理小美人的玩具,共同相处两个月,还有点舍不得,坐在地上多愁善感起来,他把小老鼠装进纸箱,说要是你喜欢,改天我去给你买一只。他的爸爸拿着逗猫棒,对他说要是买,不如给小美人买一只,有个伙伴它在家就不会孤单了。


 


把小美人带回家,张艺兴认真检讨,我错了,你千万不要有事,其实我也想你,还差两节课,本来打算结课就去接你的,我不是骗你,除了给你带走的东西,其他的我都没丢,还等着你回来呢,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呀,我们回家了。小美人占着床,翻个身,罚他今晚睡地板似的,不给他留个地方。


 


进入三月,气温逐步上升,阳光雪亮刺眼,让人睁不开眼睛。一只小脚的肉垫踩张艺兴的脸,一下不够,多踩几下。张艺兴心想该给小美人剪指甲了,睁开眼睛,小美人逆着光,全身的毛发晕着晨曦,还是他的小天使。饿了。小美人说,想吃罐头。张艺兴摸摸小美人的头,指尖染上一层闪烁光辉,真实得还似往常,他们不曾经历别离。起床后张艺兴一边准备自己和边伯贤的早餐,一边问小美人你想要男朋友还是女朋友,我不介意的,小美人专心致志吃罐头,没有搭理他。


 


边伯贤准时敲门,进屋问:“小美人怎么样了?”


 


“接回来了。”张艺兴指厨房说,在里面吃饭呢。


 


“我去看看,”边伯贤探身,“小美人。”


 


大理石台上的瘦猫回头,像是看一个陌生人,认清边伯贤后立刻跳到地面,快步走到边伯贤面前,小老鼠,小老鼠,我回来了,你想我吗。边伯贤抱起小美人,说我可想你了,小美人埋头在他的颈窝,我也想你,小老鼠。早餐是小米粥,边伯贤与小美人如胶似漆,一秒钟也不分离,张艺兴吃醋,那是我的猫,边伯贤不管,小美人喜欢我。明天是十一号,张艺兴休息,他打算带小美人去找男朋友,边伯贤问给谁找男朋友,张艺兴恼怒,是去买只猫回来和小美人作伴。


 


边伯贤心说我还吓一跳呢,“明天不是鹿晗的演唱会吗?”


 


“是啊。”


 


“你不去吗?”


 


“演唱会在下午,来得及。”当然得去了,票都买了。


 


“我的意思是你不去找他吗?”边伯贤放下汤匙说,“他应该已经到了。”


 


张艺兴喝粥,“找他干什么。”找他的粉丝都不找他。


 


白天有个奇怪的客人,白白净净,斯斯文文,戴一副黑框眼镜,下车站在二十三的门口往里看,仔细确认门牌,推门到前台要Espresso,Double,带走。边伯贤给他做好了,装外带杯,请他慢走,继续照顾其他客人。半个小时后那人回来,还要Espresso,颇为尴尬的问有没有别的咖啡师,老板说不是那个味道。边伯贤不乐意,竟然嫌弃我,交给都暻秀,在一旁托腮打量年轻人,绵里藏针的问老板想要什么味道。年轻犹疑的盯着都暻秀,说老板不是喝咖啡,是找人。


 


边伯贤灵光乍现,让都暻秀暂停,到后厨叫张艺兴,有客人翻你的牌子。张艺兴莫名其妙,翻什么牌子,走出后厨一眼看见前台的年轻人,两方都愣住了。只有张艺兴认得那是鹿晗的助理,曾经替鹿晗到二十三买咖啡,也曾在鹿晗家打过照面,算是个不熟悉的熟人。对方露出明显的欣喜表情,看来是找对了人,重复说Espresso,Double,要带走,像是加密的暗号,别人不懂。张艺兴用纸杯装浓缩咖啡,带一包糖,交给鹿晗的助理飞,请助理转告鹿晗,他现在是烘焙师,以后不做咖啡了。年轻人表情复杂的走了,没有再回来,下午张艺兴得到空闲,坐在后门口的椅子上发呆。


 


一只英短趴在爬架上,目不转睛盯着张艺兴怀中的小美人,仿佛头顶有看不见的天线,发送信号问你是谁,那是你的主人吗,你们来这里做什么,要一起晒太阳吗,这是晒太阳的最好位置,别想我让给你,但是你可以使用下面的凳子。另一只英短钻出沙发靠垫,问爬架上的同伴,那是谁,同伴说是个小哑巴,小美人说你是个大笨蛋,两只英短惊奇的瞪圆眼睛。皱着一张大脸的加菲在绿色的圆凳上睡觉,下面坐着一直黑面暹罗,一只体型巨大的长毛猫在围栏你伸展肢体,趴在地上摇晃尾巴。猫舍主人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,长发,在后脑扎个揪,穿灰色衬衫,系一条格子围巾,胸前有一只卡通猫,他说是他养的第一只猫,去世多年,忘不掉,就用这种形式纪念了。男人摸摸小美人,说真是个小美人。


 


“还想要一只布偶猫吗?”男人笑容可亲的问。


 


“我想给它找一个朋友。”张艺兴说。


 


“是个好主意,你可以放下它,让它自己去认识新朋友。”说着男人把张艺兴引到茶座,“你坐一会儿,喝茶吗?”


 


茶座与大厅有一道一米高的木栏,张艺兴把小美人放在一只布偶猫的身边,对猫舍主人说声谢谢,到木栏内的茶座坐下,扶着栏杆观察小美人。两只布偶猫面面相觑,小美人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,猫舍主人端一壶乌龙茶,调侃说小美人很喜欢玫瑰呀,张艺兴回头,问那只猫叫玫瑰吗,猫舍主人坐下,说是呀,也很漂亮是不是,张艺兴说是,非常漂亮。


 


玫瑰不理小美人,趴在地上,动了动,转头看向一边,起身走开了。小美人亦步亦趋跟在后面,小玫瑰回头,它就僵在原地,小玫瑰走到水碗边,它就站在不远的地方望着,张艺兴都替它着急,上呀,等什么呢,你不过去我就不带它回家。猫舍主人和张艺兴聊天,内容离不开满屋的生灵,猫舍内有十七只猫,与其说是贩卖的商品,倒不如说经营这么个商店是为了饲养它们,不是来了人,看中一只猫,双方商讨一个价格,就把猫交给对方了。交易的前提是对方诚信,其次是饲养的能力,很多人一时兴起带走一条生命,过几天这条生命曝尸街头。曾经有一个男人从猫舍带走一只美短,猫舍主人几次发信息希望确认美短的情况,男人闪烁其词,后来承认那只猫买回家不多久就死了。说起这件事猫舍的主人不免难过,他想把猫的尸体要回来,男人却说已经扔掉了。


 


气氛一时低沉,猫舍主人自嘲,和你说这些是不是太压抑了,张艺兴摇头,郑重的承诺会好好照顾小玫瑰。


 


下午带两只猫回家,张艺兴把小美人和小玫瑰分别放在床上,叮嘱说:“我晚点回来,你们好好在家,不要淘气。”


 


小美人说好的,把小玫瑰交给我吧。


 


张艺兴亲亲小美人的头,亲小玫瑰一下,说:“晚上见。”


 


晚上见。小玫瑰说。


 


鹿晗的小粉丝给张艺兴发微信,问他出门没有,她们已经到会场了,他回复正在路上,招手叫停一辆出租车,对司机说到体育中心。司机踩油门,与他闲聊,今天有个明星开演唱会,那边可能不好走,他说我就是去看演唱会,司机笑一声,问是哪个明星,弄得全城轰动,听说体育中心的西门都堵车了。他笑了笑,说是个大明星。


 


四点半,天色渐暗,仿佛打翻一瓶墨水,全洒在灰云之上。体育中心人山人海,教张艺兴望而却步,三个小粉丝找到他,踮着脚给他戴一顶黄色的鹿角灯,十分可惜的说他不在内场,能坐在一起就好了,早知道应该帮他抢票,一个女孩抱怨说男人就是笨,票都抢不到,他严肃教育说你们不要以为和我混熟就可以无法无天,女孩冲他做鬼脸。开始入场,他让女孩们先去,自己的位置靠后,不想跟着人群挤来挤去,演唱会结束再见。


 


广场内的人越来越少,张艺兴站在台阶下面,举头仰望恢弘的建筑,一颗心缓缓下车。过去多少个日夜,这是他与鹿晗最接近的时刻,他以为他终于平静,可是来到这里,依然会感到潮涌。我知道我忘不掉你。生活中常有难题,解决一个,便有更难的一个,现在对他而言,最难的就是爱过鹿晗之后如何才能爱上别人。也许是我不想忘掉你。他想,因为他就是那样想,一生一世,对一个人。


 


高耸的台阶上只有他一个身影,像一只小蚂蚁翻越万重山水。


 


演唱会刚刚开始,场内已经沸腾,带着鹿角黄灯的人潮涌动,仿佛巨大的萤火浪潮。张艺兴走上看台,没有寻找自己的位置,站在最后排远眺,通过电子屏幕描摹久违的人面。还不错,活蹦乱跳的,可能因为屏幕失真,发色好像是银灰,又好像是粉色,眼眸乌黑,仿佛宝石,一身的璀璨,在舞台上熠熠生辉。接连唱了三首歌,气息依旧平稳,与粉丝互动说笑,面目无比生动。张艺兴抱着手臂,猜想还有没有一首歌是唱给他听,或者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是哪首,或者每一首都是给他的情歌。他也花了钱了,买了票了,那么鹿晗就是在给他唱歌。


 


“我曾经到这座城市拍戏,”鹿晗握着麦克风,仿佛在萤火虫的海洋中寻觅星光,过了好久,继续说,“我很喜欢这里。”


 


张艺兴笑一声。


 


“很高兴,”鹿晗又说,“今天我回来了。”


 


演唱会结束,张艺兴送三个小粉丝上出租车,再三叮嘱注意安全,到家发个信息。再想叫车就不好叫了,他不想等,随人潮慢步,小声哼鹿晗的歌,唉,又跑调了。微风拂过,一片花瓣在他的面前飘落,他抬起头,冬天消失的桃树回来了,开放一片烂漫云霞。


 


人多车少,他不得不和同方向的人拼车回家,到家已经十一点。他小心翼翼推开门,小美人不在门口,小玫瑰也不在,喜新厌旧,以前不管多晚都会在门口等他的。进屋没有开灯,他寻找一圈,发现小美人搂着小玫瑰在床上睡着了。


 


“又不给我留地方。”他嘀咕,以后在家还能不能有点地位了。


 


洗了澡,他蹑手蹑脚的上床,不敢惊动两位陛下,贴墙边躺成一条直线。我曾经到这座城市拍戏。鹿晗说。很高兴,我今天回来了。那辆列车的风景之外,鹿晗同样说,我回来了。他闭上眼睛,黑暗里是他们的曾经,美的事情总教人伤心。


 


六点半的闹钟响了,张艺兴面朝下趴着,伸手关掉手机,使清晨回复本该有的清静。过一会儿,一双小脚踩他的脑袋,前足,踩两下,后足也也上来了,整个身体卧在他的脑袋上。他闷声叫,小美人,给我下去。小美人说不,这是晒太阳的最好位置,别想我让给你。另有四只脚登上他的腰,沿脊椎走到肩膀,转一圈,趴下了。他闷声说,小玫瑰,学点好的。小玫瑰说不,我喜欢这里。你们——他愤恨的想——你们说不要就不要吧。


 


上星期换了窗帘,晨光照满房间,张艺兴拖拖拉拉起床,先准备两盒罐头,然后钻进浴室洗澡,出浴室进厨房,只剩下一个鸡蛋,又去533敲门,从边伯贤的冰箱里拿一盒。没睡醒的边伯贤哈欠连天,问他给小美人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,他让边伯贤到家里看。小美人给小玫瑰介绍,这是我的小老鼠,以后也是你的小老鼠。边伯贤抱起小玫瑰,对张艺兴说我有新欢了,小美人还给你。张艺兴怒斥,想都不要想,都是我的。边伯贤撇撇嘴,我还是把荷兰猪计划提起来吧。


 


和小美人小玫瑰玩了一会儿,边伯贤看早饭好了,帮张艺兴把盘子端到餐桌,“昨天的演唱会呢?”


“挺好的,就是站着太累了。”张艺兴轻描淡写的说。


 


“你不会坐下。”


 


“都站着,坐下就看不见了。”


 


过两天是白色情人节,边伯贤建议今年也坐蓝莓巧克力,当做传统,每年的白色情人节都做蓝莓巧克力。张艺兴剥鸡蛋壳,他没有意见,巧克力还简单,不费事,但有一件难办的事,他不继续说,偏要边伯贤问。边伯贤从桌子下面踢他一脚,什么事呀,他笑了笑,昨天在猫舍接到一个电话,又不说了,边伯贤追问,什么电话,他说是美食杂志的编辑,很多人投稿推荐二十三,所以想约个时间在二十三做访谈。边伯贤一脸的不可思议,真的吗,他笑着点点头,说你准备吧,你最会说。


 


不是周末,一天冷冷清清,晚上七点金钟仁下班,店里只剩一桌客人。张艺兴整理后厨,去更衣室换前台的制服,与边伯贤都暻秀简单打扫,最后一桌客人走了,他咖啡杯拿到后厨清洗,他让边伯贤都暻秀下班回家,还剩半个小时,没有人来他也闭店回家了。


 


家里多一个牵挂,他便企盼着千万别来人。差三分钟九点半,他关掉电脑和POS机,锁上抽屉,解开围裙往更衣室走,余光注意到门前有人影,站在原地想不会吧,偏要赶别人下班的时间来吗,但是等了一会儿,不见人进来,不禁疑惑,是什么人。二十三的门前有三层台阶,两侧是铁制的围栏,张艺兴推开玻璃门,猝不及防的看见鹿晗站在围栏下面。


 


鹿晗双手背在身后,贴墙根站着,感觉到门开了,仰头看张艺兴。


 


二十三温暖的光照着他的面庞,一道影子落在他的面前,他们短暂的对视,他移开视线,盯着地面。


 


三月中,桃花灿烂,南风,吹落一地的粉雪。




[完结]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

不管怎么说还是完结了,这就是我最开始想的结局,同样的场景,最初鹿晗是走进去,这一回是张艺兴走出来,写文过程中有几次考虑,还是觉得这样最好,既然不能继续,不如重新开始,四季轮回,那些走出去的,以同样的方式走回来。拖拖拉拉写了这么多这么久,感谢每一位朋友的陪伴与支持,让我先放飞几天,回来再续前缘^^

评论(1)

热度(306)

  1. 有血有肉雾里星 转载了此文字
    没有比这个更爱的文了 看完好想也养一只猫啊